日本早稻田大學亞太研究生院教授、早稻田大學中華經濟研究所所長 林華生
一、序言
近幾年來，“東亞經濟圈”構想的提倡，引起了世人的關注。其實，“東亞”地域的地理概念，是含糊的。這裡所指的“東亞”，超越了原屬於東亞地區的中日韓等國。“東亞經濟圈”的範圍，不僅包括了東盟10國的東南亞國家，也可包括南亞的印度和巴基斯坦等國。因此，“東亞經濟圈”其實也就是 “亞洲經濟圈”，或者是不包括美國的“亞太經濟圈”。
“東亞經濟圈”構想的提倡，不是最近才開始的。早在1990年12月，在烏拉圭舉行的關稅及貿易總協定(GATT, General Agreement on Tariff and Trade)會議決裂之後，當時的馬來西亞總理馬哈蒂爾便已提出了“東亞經濟共同體”(EAEC, East Asian Economic Community)和“東亞經濟集團”(EAEG, East Asian Economic Grouping)的構想。
由於此構想只包括東盟和中日韓，不包括美國和大洋洲的澳大利亞和紐西蘭，因此遭到以美國為主的西方國家的極力反對和抵制。同時，即使在東盟國家內部，基本上還是持保留態度。後來，為了緩和美國的壓力，東盟國家同意把此構想改為“東亞經濟論壇”，也有稱之為“東亞經濟協議體”(EAEC, East Asian Economic Caucus)。讓它有比較開放和鬆懈的感覺。
中國基本上支援此“論壇”，尤其是當時的李鵬總理，發言比較積極，不過由於中國的經濟實力比較有限，發揮不了大的作用。況且，在美國的壓力下，南韓始終舉棋不定，而日本更是裹足不前，不敢明顯表態。即使在東盟內部，也各自為政，議論紛紜，不能同心協力地推展。因此，此構想基本上是名存實亡，沒有任何顯著進展。
這兩年來，一方面由於EU（歐盟）和NAFTA（北美自由貿易協定）經貿合作的進一步加強，另一方面，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之後，亞洲國家體會到此區域的金融以及經貿合作必須具體化和全面加強，因此，以自由貿易協定（FTA, Free Trade Agreement）為主軸的經貿合作渠道，迅速蔓延。總的來看，在亞洲建立區域性的自由貿易區將是今後10年8年內的主要動向和課題。
二、4個經濟整合的構想
1．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CAFTA）構想
2000年11月5日在汶萊召開的“10＋3”（東盟＋中日韓）首腦會議上，當時的中國總理朱?F基提出在10年裏，正式建立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CAFTA, China ASEAN Free Trade Area）.個別東盟國家對中國的建議雖存有疑慮，但此建議基本上得到了東盟諸國首腦的肯定。
顯然地，中國——東盟經濟貿易協作集中表現在今後CAFTA的建立上。構築CAFTA，將開創出一個具有17億人口的巨大市場，規模超過EU和NAFTA。CAFTA的總GDP將高達2兆美元，貿易額將達1兆2千3百萬美元。
從中國的角度來看，建立CAFTA，至少有以下幾種考慮：
第一?p集中推進和東盟的經貿合作。美國，日本和歐洲，都是中國的重要貿易夥伴，中國對這些國家的出口，都積累了龐大的貿易順差。因此，這些國家為了扭轉貿易逆差，和中國展開了貿易戰，限制中國產品進口。另一方面，它們也向中國施加壓力，迫使人民幣升值，降低中國產品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採取反傾銷措施，限制中國產品的進口。因此，很明顯，中國的經貿發展，不能只依靠或者太依賴歐美和日本，以東盟為核心的亞洲國家，便是中國爭取的對象。
第二?p中國和東盟的關係，正進入“蜜月時代”，因此，和東盟發展全面合作（政治，經濟，外交，科技等方面），如今時機最適宜。早在1967年，東盟成立時，中國和東盟的關係是敵對的。之後，越南侵佔柬埔寨時，為了對付越南和當時的蘇聯，中國和東盟在外交上取得了戲劇性的靠攏。1978年中國正式採取改革開放的政策之後，中國和東盟的經貿協作取得了穩步的發展。過去26年，中國在經濟上已發展成東盟的強敵，不過他們的互補互惠的關係，也取得了飛躍的進展。在國際舞臺上，中國和東盟也表現出最大程度的諒解和合作。比如說，在西沙和南沙群島領土紛爭問題上，中國和東盟也已達成協定，共同開發沿海資源；在中國申請加入WTO問題上，東盟也給予全面的支援；在面對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時，中國和東盟也取得了相當程度上的合作和互相支援；在最近日美向中國施加壓力要求人民幣升值問題上，東盟各國普遍上也不願茍同，等等。這一切都證明了中國和東盟在面對不少國際問題上，都有一定的共識並取得了相互諒解。因此，在此種國際環境下，通過CAFTA，全面發展經貿協作，可說是順理成章。
第三?p從中長期看，中國的經濟發展，也缺少不了東盟國家的資本，技術以及市場。中國過去26年來的快速經濟成長，除了依靠美日歐外，也少不了東盟。其中也少不了東盟各國的華人資本和技術。中國的西部大開發，2008年奧運會以及2010年世界博覽會等，也少不了東盟的全面支援和合作。
從東盟的角度看，和中國全面發展經貿協作，又有什麼好處呢？我看歸納起來，有以下幾點：
第一?p視中國為不可缺少的經貿協作夥伴。由於歷史因素，東盟國家基本上和歐美的關係比較密切。戰後，東盟國家都已紛紛獨立，擺脫殖民主義的統治。然而，在經濟上，它們還未能擺脫前宗主國的控制和操縱。東盟經濟的發展，基本上非常依賴前宗主國。前宗主國經濟的好壞，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到東盟各國經濟的發展。為了不太依賴歐美日，進一步加強和中國的經貿協作，可說是必然的選擇。
第二?p東盟區域內貿易，極受限制，大大地阻礙了東盟的經濟發展。東盟必須有個突破，尋找個大缺口，才有可能在21世紀裏，迎來飛躍的發展，這個大缺口便是中國。理由是，由於東盟各國幾乎同樣是從歐美日引進資本和技術，並集中發展煤炭，石油化工和家用電器產業，各國製造業出口產品極其相似，致使東盟區域內貿易長年無法擴展。例如，東盟1993年至2001年間，區域內貿易出口額，僅從21.1%升至22.8%，進口額也停滯于從17.4%升至21.3%的水準。東盟各國區域內的合作空間的拓展，極為有限。因此，中國經濟的興起以及中國的廣闊市場，必然給東盟帶來無限的商機。
第三?p除工業製成品外，農產品也可向中國大量銷售，這對東盟來說，具有很大的魅力。在東盟國家中，除新加坡是發達國家，以及馬來西亞和泰國是準發達國家外，其他都和中國一樣，是發展中國家。中國人口13億，9億以上屬於農村人口，是個農業大國。雖然中國已取得了迅速成長，在未來的20年裏，中國將朝向建設“小康社會”邁進。中國的成長，出口貿易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由於經濟迅速發展，工商業消費顯著增加，最近中國貿易開始出現入超。中國需要大量的工農業原料和產品。比如說，中國已由原油和天然氣的輸出國變為輸入國，大豆等農作物也需大量依賴進口。由於棕油，椰子，橡膠等，中國從東盟大量進口是合理的。中國考慮到東盟國家中的印度支那三國和緬甸的經濟發展比較落後，主動優先開放國內農產品市場給這些國家，這對農業生產還落後的中國農業來說，顯然是個壓力和衝擊。不過，對東盟國家來說，則是個喜訊。中國——東盟之間農產品進出口的調整，將是一個重要課題。
2003年10月，在印尼巴厘島召開的10＋3峰會上，中國（還有印度）和東盟簽署了《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這不僅說明在CAFTA的推動下，中國——東盟在政治，外交以及軍事上，逐步取得了共識和諒解，而且為今後進一步的交流和合作，奠定了基礎。顯然，此條約的順利簽署，對CAFTA的早日實現，肯定也能發揮積極的促進作用。
2．日本——東盟自由貿易條約（JAFTA）構想
2003年12月11日——12日，在東京召開了日本——東盟峰會，日本改變2003年10月在印尼巴厘島10＋3峰會上的做法，同意和東盟簽署《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這是一個明顯的進展和突破。在此日本——東盟峰會上，東道主的日本照樣發表了《東京宣言》，同時，把構築“東亞共同體”方案列入此宣言內。這是否是日本的“亞洲（東盟）政策”的轉捩點呢？今後日本和東盟的經貿協作是否能有突破呢？
早在2002年1月，當日本小泉首相歷訪東盟時，也提出了“包括性的經濟協作”構想。此構想至少有三個缺陷：第一?p此構想包含的範圍太廣。日本除了強調10＋3之外，也有意圖把大洋洲的澳大利亞和紐西蘭，甚至把美國也拉進來，因此和APEC無大區別，中短期內實現的可能性完全不可期待。第二?p沒有設定實現此構想的年限。雖然日本將2003年定為“日本——東盟交流年”和建議舉辦“東亞發展會議”得到好評，不過，對於和東盟國家實現經貿協作構想，並沒有設定年限目標。這就讓人們聯想起在1977年，當時的福田赳夫首相也發表了“福田主義”，強調和東盟“心連心”，發展經貿協作關係，到目前為止，雖然日本——東盟經貿關係有一定的加強，但沒有達致理想的水準，也沒有建成什麼有效的機制。至少可以說東盟始終無法有效地開拓日本市場。第三?p日本完全沒有提及開放國內農業市場的建議。顯然，東盟基本上是農業國家，期待開拓日本的農業市場是實現小泉的“包括性的經濟協作”構想的主要目標之一。換言之，如果日本不願有效地開放國內市場，那麼日本——東盟自由貿易協定（JAFTA）的簽訂，便毫無意義可言。順便提到的是，在2002年1月，日本成功地和新加坡簽訂了“日新經濟夥伴關係協定”（JSEPA, Japan-Singapore Economic Partnership Agreement），主要原因是新加坡是東盟國家中唯一的非農業國，況且為了簽署ETA，新加坡出口的農產品項目，也完全擱置下來。
接著，日本與馬來西亞在2005年12月，簽訂了日本-馬來西亞EPA（JMEPA）; 日本與泰國在2006年4月，簽訂了日本-泰國EPA( JTEPA)。
日本戰後的“亞洲政策”，左右搖擺，缺乏連貫性，況且也深受美國的亞洲政策和遠東政策所影響。眾所週知,前面所說的EAEC構想，由於美國反對，日本一致表示不願參與。再者，1997年亞洲金融危機後，日本倡議建立“亞洲貨幣基金”（AMF, Asian Monetary Fund），雖然得到很多亞洲國家的支援，但是由於美國極力反對，結果也只能是胎死腹中。至於在處理JAFTA問題上，在和東盟簽署《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上，日本也處處心存憂慮，不敢得罪盟友美國，表現曖昧，如今看到中國和印度表現積極，為了不落人後，只好答應簽署。
其實，基於以下幾種理由，JAFTA是應該積極推動的。
從日本的角度看：
第一?p以EU和NAFTA為代表的經濟區域化機制，對日本在歐美越來越不利，因此，以東盟為主的亞洲地區，對日本經濟發展，越來越顯得重要。比如說，日本在東盟的直接投資（1951——2002年度累計），已高達11兆5082億日元，日本和東盟的貿易總額（2002年度）已高達13兆4，348億日元。今後，隨著東盟的快速成長，日本和東盟的經貿協作，將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第二?p日本經濟復蘇，在很大程度上還需依賴以東盟為主的亞洲國家。1991年日本泡沫經濟崩潰以後，還未能復蘇。其中一個主要原因就是無法解決銀行和金融機構的壞賬爛賬問題。其實，日本在亞洲也積累大量的壞賬爛賬，也就是說，亞洲國家經濟如果不好，也就無法償還對日本的貸款（包括ODA），日本國內的壞賬爛賬問題，也就無法解決。
再從東盟的角度來看，以下幾點是值得重視的：
第一?p日本是東盟最大的經援（ODA）國家。ODA不單單是資金援助，通過ODA，技術以及經營管理知識的轉移，也極其重要。一方面是和日本對戰後賠償亞洲有關，日本的ODA重點一直是放在亞洲。而日本的ODA對亞洲經濟的發展，也起了一定的作用。因此，通過簽訂JAFTA，加強和日本的經貿協作，保證日本對東盟的經援，對東盟來說，尤其重要。
第二?p通過簽署JAFTA，東盟有望開拓日本市場。日本國民雖然購買力強，消費力高，但日本的國內生產，大大超過日本國民所需。因此，消費者非常挑剔，加上日本市場築有各式各樣的關稅和非關稅壁壘，造成東盟的工農業產品，不易打入日本市場。在東盟方面，當然要做到生產物美價廉的產品；在日本方面，必須有效地開放國內市場。只有如此，東盟才能開拓日本國內市場，削減常年來的貿易逆差。
顯然地，這次在東京召開的日本——東盟峰會，是日本外交上的一個突破。東盟從1967年成立以來，首次在東盟境外召開峰會，這也算是給了日本很大的面子。理由是，雖然日本經濟過去13年來一直萎靡不振，但畢竟是亞洲第一經濟大國。東盟的發展，離不開此經濟大國。在此之前，這一首屈一指的經濟大國一直含糊其辭，拿不定主意。急壞了的東盟各國只好匯集東京，把堆積如山的經貿協作問題帶到東京，和日本進行正面交涉，提出了具體的解決方案。這對今後簽署JAFTA，有一定的積極作用。
JAFTA的簽署，必然會大大地促進日本——東盟經貿協作關係。同時，必須指出的是，任何FTA的簽署，不僅局限于經貿，其他如科技，教育，人才交流等方面，也必然會得到加強。我們可以看到，日本——東盟經貿協作，已開始展示出新的局面。
3．南韓——東盟自由貿易條約（KAFTA）構想
在亞洲，南韓可以說是次於日本之後的工業國。南韓加入OECD，證明南韓擁有一定的經濟實力。但是在成為OECD成員國後，南韓的銀行金融市場以及國內工農業市場的開放，也對南韓的經濟帶來極大的衝擊。尤其是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的衝擊，使得南韓金融體系解體，財閥大企業崩潰，失業人口激增，工潮此起彼伏，震撼著南韓朝野。經過幾年的經濟重振和企業重組，千瘡百孔的南韓經濟也開始復蘇，步入經濟發展的正軌。然而，南韓最近又出現了一些政治醜聞，以及由於鼓勵國民大量消費，濫發信用卡刺激國內消費市場，造成國民普遍上負債纍纍。這些政治經濟上的弊病，正影響到南韓今後的經濟發展。
不管如何，南韓是一個很有發展後勁的國家。南韓的經濟實力和技術實力，絕對不容忽視。早在1981年12月，當時的馬來西亞總理馬哈蒂爾就提出了“向東學習”的政策，其目的不僅向日本學習，同時也鼓勵國民向南韓看齊。南韓在東盟的投資非常重要，而且歷史也長，南韓和東盟的經貿合作，也日益加強。
南韓非常重視東盟。早在金大中時代，便已提出了“10＋3”構想。但由於中日韓三國各有自己的戰略，目標和考慮，同時，難免有一種爭奪領導權的想法，因此，在同床異夢的情況下，“10＋3”構想光打雷不下雨，毫無進展。
連同CAFTA和JAFTA，促進KAFTA將有助於“10＋3”構想的進程。從南韓的角度來看，促進KAFTA的發展，事關重大。理由至少有以下幾種：
第一?p南韓確實有一種危機感。和日本相比，南韓的經濟實力和技術實力都比較差，其實南韓和台灣很類似，都是在引進日本大量的資金和技術，仿傚日本的經濟發展模式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南韓如果不奮起直追，它和日本的發展差距會越來越大。日本和東盟的關係越密切，相對來說，南韓——東盟的經貿協作關係，將會削減。
至於和中國的關係又如何呢？目前南韓的資本企業，大舉進軍中國，論經濟發展水準，目前南韓還是比較高。但中國畢竟是個大國，改革開放以來，經濟和技術水準，有了顯著提高。中國是個經濟強敵，經濟和技術基礎雄厚，中長遠來看，南韓不可能是中國的對手。如今，中國有籌劃通過建立CAFTA，更全面更廣泛地和東盟進行經貿協作，南韓又怎能等閒視之呢？
第二?p南韓不能單單依賴美國市場，另一方面，歐洲和日本的市場雖然重要，但還是有一定的局限。以東盟為主的亞洲區域，顯然對南韓非常重要。南韓和日本一樣，都是美國的同盟國，始終擺脫不了美國的影響。如前所述，在1990年12月馬來西亞提出“東亞經濟集團”構想；在對待1997年金融風暴後籌組AMF問題上，南韓和日本類似，始終不明朗，非常介意美國。不過，南韓畢竟是個主權國家，在不導致美韓關係惡化的情況下，獨立自主地和東盟簽署KAFTA，促進經貿合作，完全有必要，同時又有誰有權干涉和阻撓呢？
從東盟的角度來看，加強和南韓的經貿合作，又是如何考慮的呢？
第一?p從南韓的經濟來看，東盟和南韓的經貿合作，有待大力加強。2001年，在東盟的國際貿易總額中，日本佔了20.2%，而南韓僅佔5.6%。另外，1995——2001年累計數字顯示，海外投資國對東盟投資總額中，日本佔了21.6%，而南韓僅佔3.4%。由此可見，南韓——東盟的經貿協作，有待大力擴展。
第二?p促進貿易，削減東盟對南韓的貿易逆差。2000年，東盟對中國貿易是順差（46億美元），不過對日本是逆差（89億美元）之外，對南韓也是逆差（19億美元）。通過更廣泛的經貿協作，東盟對南韓的出口，有很大擴展空間。
比起中國和日本，東盟對南韓在文化上，歷史淵源上，語言上，人才交流上，都有較大差距。同時，從經貿協作角度看，總的來說，南韓的重要性，還比不上中國和日本。然而，這一切並不說明在籌組“東亞經濟共同體”或加強亞洲經濟一體化中，南韓是可以忽略的。
4．印度——東盟自由貿易條約（IAFTA）構想
比起中日韓，印度和東盟的經貿協作關係比較淡薄。擁有10億人口的印度，僅次於中國，但缺少像中國那樣的有經濟發展的動力和活力。印度于1947年8月從英國殖民統治中獲得獨立以來，基本上採取混合經濟模式來發展經濟，經過半個多世紀的發展，印度從來沒有出現過“經濟奇跡”。印度社會只有停滯，落後，貧困以及階級分化。
印度在亞洲中，地屬南亞。語言，宗教，文化，種族，風俗習慣，更是多種多樣。雖然印度族遍佈亞洲以及世界各地，但東盟國家社會以及亞洲國家社會和印度的關係，由於經貿協作比較少，人員往來比較少，長年以來造成一種比較疏遠隔閡的關係。
印度是個多災多難的國家。除政治社會長年不安以外，由於和南亞各國以及中國的關係，長年處於膠著狀態，這也給經濟造成了很大負擔。今後的印度何去何從，確實令人注目。
值得慶倖的事，作為亞洲邊緣國家的印度，最近出現了好轉。政治動亂基本上平息，經濟建設也顯出好轉的勢頭。在國際外交舞臺上也表現得比較積極。比較突出的是和鄰國（中國和巴基斯坦）的和平外交，還有在2003年印尼巴厘島舉行的“10＋3”峰會上，果斷地和東盟簽署了《東南亞友好合作條約》，加強和亞洲國家的協作與共生。
在國際化的進程中，亞洲區域的經濟一體化正搞得如火如荼，因此，印度面臨兩個嚴峻的選擇：獨立於亞洲經濟一體化的進程之外；或是積極參與以東盟為主的亞洲經貿協作。
理所當然，印度選擇了後者。同時，印度的步伐啟動也比較快。其理由是：
第一?p時間再也不允許印度窮困潦倒下去了。東方的另一隻睡獅——中國，已經覺醒並且快速前進。印度這只睡獅再不覺醒，到頭來會落在東盟10國之後。這種危機感在印度應該是相當強烈的。
第二?p印度國家雖然貧困，但還有一些基礎產業和先進產業——尤其是生產軟體的高科技產業，這些產業對東盟今後大力發展IT產業，大有用武之地。因此，印度尤其在這方面和東盟是相輔相成，完全可以加強合作的。
從東盟國家的角度看，印度畢竟是一個大市場。東盟國家也看準了這個大市場。近年來，東盟——尤其是馬來西亞和新加坡，政府首腦屢屢訪問印度，除了政治外交訪問外，都帶領了一大批工商業代表成員，其目的也是為了擴大經貿協作。再者，在和中日韓加強經貿協作的同時，也邀請印度積極參與，東盟的意圖當然也考慮到在亞洲的各股勢力中的均衡問題。總之，在亞洲區域開展經濟一體化的過程中，把印度摒棄在亞洲大家庭之外是不可能，也是沒有必要的。
三、經濟整合中的幾個課題
4個“1＋10”（CAFTA，JAFTA，KAFTA，IAFTA）綜合起來，能否成為“4＋10”呢？長遠來看，是有可能的。但是，需要多少年呢？20年或30年？沒有人敢斷言。
如今，在探討“東亞經濟圈”構想時，往往會碰到以下幾個問題：
第一?p在促進區域經濟一體化時，加強雙邊經貿合作有利呢？還是加強多邊經貿合作有利？或者是同時並行？比如說，早些時候，日本由於是貿易立國，一貫主張自由貿易，不主張簽署任何雙邊或多邊自由貿易協定。可是在2002年1月，日本最早和新加坡簽署了JSEPA。
現在，日本正和世界各個國家和區域交涉簽署FTA。再來是馬來西亞，早些時候也反對新加坡單獨和東盟以外的國家簽署FTA，尤其是日本和新加坡簽署JSEPA時，馬來西亞也有所不滿，認為這會削弱東盟的團結。可是後來新加坡和美國也達致簽署FTA；泰國和菲律賓也很積極地和日本協商簽署FTA；印尼也有同樣的計劃；近來馬來西亞也表示了願意和日本商榷簽署FTA；與此同時CAFTA，EAFTA，KAFTA以及10＋3協議已經正在展開，由此看來，雙邊經貿協作是完全可以同時展開的。
第二?p美國無法干預或者阻止亞洲國家搞區域經濟一體化。作為世界第一的政治，經濟，軍事大國的美國，傾向於干預世界事務，對於亞洲事務也是少不了不會干預。不過在亞洲促進區域經濟一體化或建立東亞經濟圈，理當有10＋3再加上印度來決定。
第三?p東亞經濟圈的構想,不適應由特定的某個國家來主導，應該由複數的國家來共同推進。現在 CAFTA，JAFTA，KAFTA等在醞釀中，它們又是相輔相成的，又是互相排擠的，也就是說既合作，又競爭。在此過程中，難免為了爭奪主導權或照顧本國利益，造成排擠或者是犧牲別的國家。
然而，中日韓印尤其是中日兩國，在促進東亞經濟圈構想時，應當力求求同存異，儘量避免傾軋，互相都作出必要的讓步，否則就會妨礙這個構想的推進和實現。
第四?p印度和南韓可以發揮緩衝中日關係的作用，而東盟可以形成10＋4的構想(東亞經濟圈構想)的中樞。日韓的競爭和排擠意識相當的強，但是比起中日來，卻要弱的多。如前所述,日本承認南韓經濟發展迅速，而且加入了OECD，但日本認為今後經濟強敵不是南韓，而是中國。中國過去26年來得經濟成長，對日本逐漸形成了威脅。況且，日本是經濟大國，卻是政治，軍事中小國家，而中國是經濟中小國家，卻是政治，外交，軍事大國。因此，中日在亞洲，爭奪領導權的潛在意識相當強。這就有必要由南韓，再來是目前對中日韓完全不會造成什麼政治經濟軍事威脅的印度，來扮演緩衝國與協調國的角色。
至於東盟，卻期待能夠大有作為。雖然東盟10國同床異夢，並不是鐵板一塊。不過東盟1967年成立至今已經有37年，基本上形成了一個機制和構成了一個有機組織，在國際事務的參與上，不論在政治，經濟，外交，軍事上，都已經形成了一股舉足輕重和不可忽視的力量。因此，東盟在構築東亞經濟圈的過程中，作為一個集合體，毫無疑問可以形成一股中樞力量。
其實，13年前提出東亞經濟圈構想的時候，贊成的人不多，現在反對的人很少。由此可見，區域經濟一體化是大勢所趨。東亞經濟圈是否是歐盟的亞洲版，此經濟圈是否有必要發展成類似歐盟，這是世界，尤其是亞洲國家所關心的課題。
四、東亞多邊合作的基本特點
東亞多邊合作正在加強政治對話和經濟協作。雖然東亞各國還存在不少的領土紛爭和主權紛爭，這些紛爭包括釣魚島，西沙群島，南沙群島，東海群島以及北韓半島問題等等。這些紛爭都足以引起武力衝突。幸而，東亞各當事國都竭力控制，通過外交協調和政治對話等途徑，抑制了紛爭的急劇惡化，同時，也使得一些區域性的紛爭得到了適度的改善。
東亞各國在經濟領域方面的合作，包括建立圖們江經濟圈、環日本海經濟圈、華南經濟圈等，這些經濟圈都已展開多年，但除了華南經濟圈以外（況且此經濟圈屬於“兩岸四地”範疇內），大都沒有顯著進展。同時，由於這兩三年來，亞洲經濟一體化活動開展迅速，相對而言上述幾個區域經濟圈的構想，也就被擱置下來了。
東亞多邊經濟合作，集中表現在推動亞洲經濟一體化活動中。此經濟一體化活動又突出表現在簽訂自由貿易協定（FTA）和簽訂經濟合作協定（EPA）的構想和實踐上，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CAFTA），日本東盟自由貿易協定（JAFTA），南韓與東盟自由貿易協定（KAFTA, Korea），以及東亞經濟共同體（EAEC, East Asian Economic Community）構想，便是具體的例子。這些區域經濟協作構想，除了東亞經濟構想之外，都是東亞國家中的一國（例如：中國，日本或者南韓）和東盟10國攜手合作的。FTA和FTA之間也有大規模的協調和競爭關係。在東盟地區方面，基本上每個FTA都預期在10年內達成，然而哪一個FTA能順利，同時有效地達成，對東亞多邊合作，是一個非常關鍵並且影響深遠的問題。
東亞地區內各個區域經濟協作構想都在通過各種渠道如火如荼地展開。有學術界的，經濟界的，也有政治界的。當然，也有三體結合的。另一個方面，經濟協作構想的推進有雙邊（國與國）的，也有多邊的（一國對多國的）。再者，經濟協作構想不只局限于經濟方面的合作，它也包括技術轉移，教育方面的合作，以及人力資源的利用等。
必須強調的是，在東亞多邊經濟合作中，除以上所提及的FTA和EPA外，還有若干經濟活動新動向。具體來說包括：
在亞太地區內設立亞洲貨幣基金（AMF，Asian Monetary Fund）；
東盟貨幣互換協議（ASEAN Currency Swap Agreement）；
亞洲債券協議（Asian Bonds Agreement）。
這些都是在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後，亞洲各國為了防止金融風暴再次在亞洲區域內發生，而加強在以金融領域為主的經濟協作。當然，這些區域經濟協作構想，都免不了有東亞國家（例如中國，日本以及南韓）的積極參加。
第一、美國在東亞多面合作中的主導地位
美國的超級大國地位，不但表現在它的軍事和政治力量上，而且也表現在它的經濟力量上。雖然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債務國（財政赤字和國際貿易赤字外，國家外債纍纍，是日本、歐洲以及中國的債務國），畢竟它是世界上第一經濟大國（10兆美圓以上的國民生產總值），科技最先進以及法制最完善的國家。同時，美國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消費國家，歐亞各國的經濟動向，都深受美國國內消費市場的影響。
1991年12月，隨著蘇聯的解體，東西兩大陣營的冷戰對峙時代宣告結束。然而，冷戰的結束，也意味著新的冷戰結構的開始萌芽。只是新的冷戰結構，完全沒有東西兩方明顯的“勢均力敵，分庭抗禮”的勢頭。
作為超級大國的美國，在政治、經濟、軍事以及外交上，一枝獨秀，風靡一時。在亞洲，美國雖然受到俄羅斯和中國等國的牽制；在歐洲，雖然也受到法德為主的歐盟的牽制。但是，美國已經名副其實地成為獨一無二的“一國中心主義國家”或“單邊主義國家”(unilateralism)了。美國的“一國中心主義”突出地表現在2003年3月20日對伊拉克開戰的問題上。
美國完全不顧聯合國的決議，更不考慮法、德、俄、中的反對，堅持聯合英國和義大利等國，向伊拉克開戰。因此，世界列強所推崇的“多國中心主義”或“多邊主義”(multilateralism)，其實也已名存實亡了。
在北韓半島和台灣海峽的問題上，美國也想扮演絕對性的角色。美國小布希上臺不久，就把北北韓、伊拉克和伊朗一起，列入“罪惡之軸”(evil of axis)之內。由於北北韓發展核武器，對東亞尤其是日本的構成所謂的軍事威脅，美國一心想制裁它。由於美國已經捲入了阿富汗和伊拉克的戰爭泥沼中，同時北北韓又比前述兩個中東國家強得多，又有俄羅斯和中國等國的支援，美國對北北韓就遲遲不敢下手。
無奈何，美國只好希望6國談判（中美日俄韓以及北北韓），解決南北北韓紛爭以及和緩和北北韓對日本的威脅。6國會談已召開了幾次，雖然談判有所進展，不過對和平解決北韓半島問題，看來還得走一段相當長的路。
不可否認的是，中國對6國會談是舉足輕重的。中國是6國會談的主要發動國，雖然沒有象其他參與協議的國家所想像的對北北韓有影響力，不過，在不犧牲北北韓的基本利益而有顧及美日韓的要求下，和平解決北韓半島問題是義不容辭的。中國將扮演什麼角色，是世人所關注的。
至於台灣海峽的問題，那也就更複雜了。中國力求和平統一台灣，已經等了55年。然而，越等越久，台灣越離越遠。現在，台灣獨立的氣勢，達到了頂點。中國國內主張武力解放台灣，也在迅速提升。關鍵是在美國，日本是次要的。中國正在估計，一旦武力解放台灣，雙方死傷多少？需要戰爭多久？更重要的是，美國的態度如何？美國將全面介入、部分介入還是袖手旁觀呢？看來第一和第三中可能性都沒有。那麼，部分介入的程度又將如何？是否會由於部分介入而造成日益加劇而引發中美戰爭呢？2008年北京奧運會和2010年上海世界博覽會，又將如何對待呢？
現在，這一系列的問題造成了中國進退兩難。因此，只有等待時機。再說促進兩岸經濟交流，達成最終的自然而然的和平統一，到底行得通嗎？對這種構想產生懷疑的人，呈現有增無減的趨勢。中國的第一、二、三代領導人，沒有實現海峽兩岸的和平統一，此項艱巨的歷史任務，希望第四代領導人來解決。因此，第四代領導人將如何完成此任務，是眾人所關心的。而現領導人在解決此問題時，“美國因素”始終難免將擺在首位。
第二、東亞多邊合作中的中日較量
在亞洲區域，中日兩國經常在進行較量。中國是一個文化古國，經濟迅速成長國（經濟發展中國家）、政治外交大國、軍事中等國。日本卻是一個傳統文化深受中國影響而現代文化深受歐美影響的國家，世界經濟第二大國，政治外交小國，軍事中大國（不過，就軍事開銷和國防預算總額以及自衛隊的軍事裝備來看，日本也可稱得上是軍事大國）。總的來說，中國是經濟小國（以人均所得來評估），軍事中等國（以國防預算總額和軍事實力來評估）、政治外交大國（以國防平臺上發言力，影響力來衡量）；而日本卻是經濟大國、軍事中大國、政治外交小國。兩國在政治經濟軍事等的國家總實力上，可以說是“勢均力敵”。因此，兩者在東亞多邊合作中，經常對對方都有過敏反映和戒備提防的心態。
從政治角度來看，有如解決北韓半島問題上，日美有求於中國，因此積極參與以中國為主導的6方會談。日本尤其希望借助中國的力量，向北北韓施加壓力。一方面希望南北北韓最終能和平統一，一方面促使北北韓放棄核武器的製造以消除對日本的軍事威脅。因此，在此問題上，中日兩國無須有“爭奪戰”或進行激烈的“較量”。
然而，在釣魚島問題、東海資源（原油和天然氣）擁有權問題上，中日兩國都絲毫不願讓步。在維護領土主權完整的大前提下，中日兩國的紛爭，從未停息。還好在互相剋制的原則下，屢次紛爭都沒有引起大規模的武裝或軍事衝突。
在中國參與的CAFTA和日本參與的JAFTA問題上，還有是中日韓參與的“東盟10+3”問題上，中日兩國由誰來主導的所謂領導權問題上，很明顯的，中日兩國不時在進行“較量”或者說是“爭奪戰”。在政治外交上，中國和東盟比較容易協調；在經濟問題上，日本在東盟的比重比較大（雖然中國的經濟實力也已日漸強大，中國與東盟的經濟關係也已日益密切），中國或日本，誰能先與東盟簽定FTA或者在“東盟10+3”中，誰能扮演更重要的角色，不僅對當事國，對東亞多邊合作機制，甚至對亞太地區的經濟合作，都將有深遠的影響。
再者，前述的三種亞太區域內的金融機制的設立，由於日本的經濟實力比較強，在“中日較量”中，日本的作用相對比較大。
如今，就中日兩國關係來講，由於歷史教科書問題，小泉首相參拜靖國神社問題，釣魚島領土問題，瀋陽日本領事館事件等，兩國關係已極度惡化。雖然從經濟合作的角度看，中國對日本已經由“中國威脅論”轉變為“中國特需論”，中國的廣大國內市場已為日本經濟復蘇提供了良好的條件，日本對中國的貿易穩定了日本的經濟復蘇的基礎。但是，總的來說，中日兩國關係是處於“政冷經熱”狀態。要改變“政冷經熱”，確實不易，不過“政冷”不至於大幅度地防止“經熱”，而且，看來“經熱”還能持續發展下去。相信不少中日兩國人士，都期待“經熱”可以有效地改善“政冷”。
第三、東盟在東亞多邊合作中舉足輕重
東盟共有10個成員國，東亞多邊合作中離開不了東盟。東亞和東盟的關係是相輔相成的。無論是CAFTA、JAFTA、KAFTA還是東盟10+3，東盟都佔據了核心地位。最近，亞洲國家都在強調構築“東亞經濟共同體”，而此共同體的核心組成部分，就是東盟10國。
東盟在1967年成立，當時只有5個成員國（印尼、馬來西亞、泰國、菲律賓、新加坡），現在又增加了5個國家（汶萊、越南、柬埔寨、寮國、緬甸）。成立當時，東盟是以政治挂帥，防止當時的中國、蘇聯以及越南等社會主義國家對東南亞國家的赤化。後來，由於中國實行改革開放政策，發展市場經濟；蘇聯政治經濟改革失敗而宣告解體；越南扶植柬埔寨傀儡政權而徹底孤立之後進行經濟“刷新”政策，結果，社會主義對東南亞的威脅宣告結束。
逐漸地，東盟降低其政治挂帥色彩，而強調區域內的經濟合作。東盟區域內經濟合作（直接投資和國際貿易）比例相當低，同時對新興工業經濟體（NIEs, Newly Industrializing Economies）的經濟合作，也不像所期待的那樣顯著增加。因此，東盟不能把經濟發展局限在東盟區域內以及新興工業經濟體內，它必須在亞太地區內，把經濟合作關係擴大至中日韓為主的東亞國家。相反的，從中日韓的角度來看，東盟10國是唯一強大的國家聯合體，無論如何必需加強經濟協作關係。
以東盟來看，CAFTA、JAFTA以及KAFTA都是東盟10+1。東亞國家的中日韓都很積極地爭取東盟。中日韓一邊和東盟個別國家加強經濟協作，一邊和東盟聯合體加強經濟協作。早些時候，東盟10國內部，也有強烈的意見衝突。認為東盟國家不該個別地和區域外的任何國家簽定FTA或EPA。但是，自從新加坡和日本簽定EPA後，多數的東盟國家都紛紛地和區域外的國家（尤其是日本）個別簽訂協議，希望達成任何形式上的FTA或EPA。
兩國間的FTA或EPA，是促進還是妨礙10+1的簽定？也就是說單邊協議是否能促進多邊協議，東盟作為一個整體和東亞國家協議，是否對東盟更有利？這一點肯定是有利的。只要是達成任何形式的東盟和和某國10+1協定，東盟國家必需分頭積極地和這個東亞國家進行交涉和協議，達成雙邊的FTA或EPA之後，形成10+1，進而形成10+3。即最後才能指望“東亞經濟圈”的形成。此經濟圈的落實應該是東亞多邊合作的最終目標。
第四、日本的亞洲政策之新動向
安倍晉三在9月20日的自民黨總裁大選中以464票（66%）的高得票率，基本上與事先預料的一樣毫無懸念地勝出了。剛滿52歲便成為首相 ，這在戰後的日本是最年輕的首相,也因為這樣在年老政界的日本真正的吹起了一股珍貴的"新風氣"。然而，25日在任命內閣的時候，與其說“量才錄用”，還不如說是“親信任命”和“論公行賞”來得貼切一些，終於在26日安倍內閣誕生了。從此安倍政權的執行性以及效率性將會受到嚴峻的考驗。
亞洲對於安倍政權到底抱有什麼樣的期待呢？在過去的五年半間，安倍首相是由前首相小泉一手扶植和培養出來的政治家。所以，很可能安倍首相就基本來說是繼承前任首相小泉的國內的結構改革政策以及亞洲政策。
在這裡，首先從安倍首相對於亞洲的政策進行分析。
第一，從日本的世界戰略以及連帶關係來看，前首相小泉曾經說過“只要日美關係良好的話，那麼也將會與中國、南韓以及世界各國建立起良好的關係”。但是從亞洲的角度來看，這不是“親美脫亞”，便是“從美棄亞”。當然，由於日美是同盟國，在政治經濟外交上關係比較密切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亞洲大多數國家也已經表示了從日本的國家利益來看，加強日美同盟關係可以理解，不過，對於日本的親美政策還是會感到不安。這也就容易導致一種誤解，那就是日本只要與美國建立起良好的關係，也就可以維持與亞洲的良好關係。所以安倍政權是否首先必須修改針對亞洲的政策呢！第二是參拜靖國神社的問題。中韓在參拜靖國神社的問題上首先做出讓步是不可能的。但是，中韓也最好不要說“安倍首相如果參拜靖國神社的話，就不會舉行首腦會談” 這樣的話。如果中韓擺出這樣的姿態的話，那麼安倍首相就會以“受到中韓兩國的挑釁，不屈服於外壓而參拜靖國神社”這樣的輿論進行炒作。雖然安倍首相承認了今年4月參拜了靖國神社，但是看清今後的態度卻更加重要。第三，日本儘量不要被亞洲所孤立，也不因為靖國神社的問題而陷入泥潭之中，這是比較明智的抉擇。有一些政治家這樣說過“世界上，只有中韓兩國因為參拜靖國神社而 對日本進行批判”，這是極其愚昧的。實際上，在美國、歐洲、以及亞洲尤其是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政府正式發言中，也是對日本持有批判的態度的。還有，無視于亞洲人民對日本的批判，那也是不可能的吧。表面上，亞洲各國對日本是懷著“不干涉日本的內政”和“不想被捲入日中和日韓的紛爭”的態度，不過，對於前首相小泉的行動，卻是有所批判的。
新上任的中川秀直幹事長，中川昭一政協會長以及外務大臣麻生太郎都與安倍首相一樣，從亞洲角度來看都屬於強硬派。雖然，日本的政策決策者也強調“重視亞洲政策”和“改善中韓關係”。不過，如果他們繼續堅持“對美一邊倒”、“對中韓走強硬路線”政策的話，確實令人擔憂。當然，日本的政策決策者也強調“重視亞洲政策”和“改善中韓關係”。
毫無異議,首相的許可權是極大的。在亞洲政策的抉擇上無視首相的影響力是不可能的。並且新任命的大臣們也一定是反映安倍首相的意志的。安倍首相和麻生外務大臣對於參拜靖國神社沒有明確的表明，只是含糊其辭地說“到時會作恰當的判斷”。像這樣曖昧的處境因日中，日韓首腦會談的召開，日中、日韓兩國關係的改善又留出了一點餘地。安倍政權的新的亞洲政策的展開，也將令人有所期待。
安倍首相於10月8日訪問了中國，9日訪問了南韓。實現了日中、日韓首腦會談。從日本方面來看，可以想到的有以下幾點理由：1.從前任首相小泉的影響中擺脫出來，走出自己的一條路。2.考慮到來自各野黨和自民黨的批判。3.以東盟為中心的亞洲各國以及歐美國家對日中、日韓關係的改善，抱有很大的期待。4.經濟界對於日中、日韓首腦會談，抱有強烈的願望。5.日中和日韓經濟關係變得越來越重要。6.在綁架問題，北北韓發射導彈問題，核實驗問題以及六國會議的解決，中韓兩國的合作，是不可缺的。
前首相小泉曾經屢次出席日中和日韓首腦會議的會談，結果日中，日韓關係卻日益惡化。所以，首腦會談只是一種手段，而不是一種目的。安倍首相出席的日中和日韓首腦會談，只不 過是打開僵局的第一步。而外交關係也存在著會因靖國神社問題和歷史問題而倒退的可能性。也就是說，安倍首相在任期間，要維持多久的“曖昧外交”。如果他執意參拜靖國神社，那麼日中韓首腦會談馬上會被中止，這是可以想像的。
今後，進一步加強日中韓的合作關係正在被世人所期待。今年11月即將在越南舉行的APEC會議以及12月在菲律賓召開的東亞首腦會議上，中日韓將會召開首腦會談，這就很有可能成為改善中日韓關係的重要一幕。
安倍政權能否維持長久呢？對自民黨來說，今年的眾議院補選以及明年夏天的參議院選舉，極其重要。特別是明年的選舉，如果國內的結構改革以及亞洲政策不能順利展開的話,那麼失敗的可能性會很大。安倍政權雖然是一黨制，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如果安倍政權維持不長的話，日本的亞洲政策之展開以及在東亞各地區的經濟合作，將會面臨挫折。還有，這次的內閣官員以及首相輔佐大臣中，精通經濟的有好幾個人，但是對亞洲經濟熟悉的，以及積極推進與亞洲經濟合作的人，卻幾乎沒有。
一開始自民黨對亞洲發展政策，就沒有一個系統的規劃。譬如和東亞各國締結FTA/EPA，就有持反對意見的。另一方面，日本雖然努力朝著與東亞經濟合作與整合的方向發展，但是抱有懷疑看法的執政者也不少。日本是以貿易立國，所以不要設置貿易壁壘，與世界各國全方位展開自由貿易，最為上策。有一些政治家認為，日本在東亞經濟方面發展比較先進，所以與經濟差距比較大的亞洲國家締結貿易協定是不可能的事。另一方面，日本又不太願意開放農業市場和勞動市場，這也就造成了日本和以東盟為中心的亞洲各國締結EPA協定，比較緩慢。眼下，中國與東盟締結FTA的進度，要比日本來得快。日本今後以改善中韓關係為中心，來加強與東亞的經濟合作，這是最理想的。日本在亞洲地區是最重要的經濟大國，日本-東盟EPA,東盟+3的構想，以及東亞經濟共同體的構築，去掉日本是不可能實現的。所以日中以及日韓的不和，很可能會給亞洲地區的經濟合作和整合，帶來不可估量的負面影響。可以說，如今，安倍政權的亞洲政策正面臨嚴重的考驗。
結束語
東亞各國的政治基本上比較穩定，經濟多邊合作正以各種形式的FTA或EPA，積極開展。現今，在東亞多邊合作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是中日韓。俄羅斯的政治和軍事還比較強大，但經濟卻疲憊不堪。在東亞經濟協作和統合中，無法扮演重要角色。中國施行了28年的改革開放政策後，經濟實力大增，而且後勁十足。經濟強國的日本，經過15年的泡沫經濟崩潰後，現已開始呈現復蘇。因此，在東亞多邊作中，日本稱得上是個軸心國。至於南韓，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後，經濟打擊甚大，經過大刀闊斧的金融和產業改革後，雖然問題還堆積如山，但經濟也已呈現了復蘇。因此，在東亞多邊合作中，南韓的經濟實力，也完全不可忽視。
總的來說，在東亞多邊合作和經濟一體化，中日是主流，南韓和俄羅斯能起到緩衝的作用。現階段的中國的經濟實力，雖不能和日本相提並論，但中長期來看，中國肯定是日本的強敵。中日肯定會是東亞多邊合作中互相傾軋和爭奪領導權。東亞多邊合作平臺裏，不能容下這二虎，但二虎相爭，必有一傷。中日如何在東亞的合作中，攜起手來，與時懼進，將是重要的課題。
另者，在東亞多邊合作中，東盟是被爭取的對象。東盟的地位，舉足輕重，東亞多邊合作的成敗，將取決於東亞國家跟東盟關係的建立。相反的，東盟也將會越來越依賴中日韓。因此，和東亞構築相輔相成關係，是東盟經濟發展的有利保證。
亞洲國家固然需要加強經貿合作，發展區域經濟一體化。4個1＋10構想(東亞經濟圈構想)的實現，是雙邊經貿合作以及多邊經貿合作的最終目標。4個1＋10構想的實現，將是實現4＋10構想的有效途徑和保證。亞洲區域經貿合作的加強以及最後實現4＋10構想，將是亞洲國家在21世紀上半期勢必實現的宏願。
責編：春明
來源：南博網 |
